凡煙小說

第 56 章 來者何人

關燈
第 56 章 來者何人

李承策話音才落,耳中就聽到嗤的一聲輕響。

聲音雖不大,卻也有些刺耳。

他心中明白,定然是孟瑤忽然聽到他說的話,心中震驚之下,手上的力道一時沒個準頭,導致墨錠重重的擦過底下的澄泥硯。

轉過頭一看,果然見孟瑤一雙眼微微睜大,面上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。

她這個樣子成功的愉悅到了李承策。他眸中浮上笑意,故意開口問道:“你怎生這樣的一副樣子?”

頓了頓,又說道:“難道你這是忽然知道要隨孤一同去狩獵,心裏歡喜的狠了,才會這樣?”

孟瑤:......

她現在就後悔,特別的後悔!

她為什麽用完早膳就巴巴兒的跑過來了呢?她就應該像以前一樣,磨蹭到最後一刻才過來,那樣李承策還能因為她當差‘勤勉’賞她隨他一塊兒去狩獵麽?

只是孟瑤心裏明明已經悔的腸子都青了,但面上還得垂眉斂目,輕聲細語的回答著:“是,奴婢這是心裏歡喜的狠了。”

不這樣回答能怎麽辦?剛剛墨錠劃過硯臺底部的那嗤的一聲,殿中的所有人可都聽到了,李承策自然也聽到了,不然能忽然轉過頭來看她?若這會兒她回答不是,只怕李承策肯定就會問她剛剛她為什麽那樣的震驚,那她還能怎麽解釋?

估摸著怎麽解釋都會引得李承策心中不快。所以想來想去的,也就只能順著李承策的話這般回答了。

不過心裏到底還是既覺後悔,又覺憋屈,所以孟瑤握著墨錠的右手忍不住的很用力,指尖修剪的整齊圓潤的指甲蓋微微的泛紅。如同塗抹了一層胭脂般。

李承策目光何等敏銳?自然將她的這些細微變化都看在眼中。

他心中也很明白,孟瑤其實壓根就不願隨他一同去狩獵。她之前想的,肯定是早些兒給他穿好衣裳,打發他去外面狩獵,到時她就能一個人在自己的屋裏自在了。卻沒有想到他現在竟然會這般說......

她現在心裏一定很後悔自己不該早些來。白皙柔嫩的臉頰因為生氣都有些鼓起來了,唇角也無精打采的耷拉著。

但縱然她這樣的一副模樣,李承策卻覺得很好。

比她平日如同一截木頭樁子似的站在殿中要好,現在的她,給人的感覺很鮮活,也很有生氣。

李承策看著這副樣子,心情不由的好起來。

將手中剛拿的那本奏疏放在書案上,他手扶著椅子的扶手起身站起。

“時辰也不早了,給孤更衣。”

徐懷應了一聲是,忙叫在旁邊伺候的內監將早先就準備好的衣裳拿過來。

是一件銀灰色,上面有菱形花紋的胡服,腰間系一條鑲羊脂白玉的朱紅革帶。

李承策原就生的長身玉立,皎如玉樹臨風前,現在穿上這樣一件衣身緊窄的胡服,腳蹬革靴,越發顯出他的身姿挺拔,肩寬腿長來。

徐懷又雙手捧了一根犀牛皮制的馬鞭來,李承策伸手接過,微微側身看了孟瑤一眼,然後吩咐徐懷:“叫尚衣局的人給瑤姬做一件胡服。”

太子出巡狩獵,不但有侍衛隨行在側,一應可能的所有需求都要考慮到。

所以便是這尚衣局,徐懷也特地叫了三個手藝熟練高超的繡娘一同隨行。

不同的是,身為尚衣局的掌事姑姑,以往徐懷都會叫上紅羅,但是因著前些日子紅羅過於囂張,惹怒了李承策,所以今年徐懷便不曾叫她過來。

現在聽到李承策的吩咐,徐懷忙應了一聲是。

孟瑤則是有點兒懵。

給她做胡服做什麽?她連馬都不會騎,難道還真的要她策馬隨他一同狩獵?

而且歷朝歷代也沒聽說有讓侍婢同太子一塊兒狩獵的規矩啊。

大著膽子欲待要問,但李承策已經擡腳出門了。孟瑤也只得跟上。

等到了行宮外面的一處寬大的廣場,就見一眾皇親國戚,大臣侍衛,以及那些個蒙古部落的王公貴族們都已經在那裏侯著了。

看到李承策走過來,眾人紛紛對他行禮。

李承策叫他們平身,又手執馬鞭說了幾句話。

有點兒類似於戰前總動員的意思,無非是激勵人心之類的話語。

但不得不說,同樣的一篇話,由不同的人說出來,那效果很可能就會相差個十萬八千裏。

像現在,明明也不見有多華麗的語言,但是偏偏李承策說出來的這些話就十分的讓人信服。

甚至能讓人感覺,聽他說這些話時,心裏會有一股熱血在不停的湧動沸騰。好像但凡只要他現在說上一句,連命都可以為他豁出去。

對此孟瑤不得不驚嘆,有些人,可能生來就跟其他的人不一樣。而顯然李承策就是這樣的一種人。

一番慷慨激昂的說話之後,在場的眾位都群情激奮。

激越的號角聲中,程平給李承策牽來了一匹全身毛發盡黑的馬。

李承策腳踩馬凳,手按馬鞍,一個翻身便利落的坐在了馬背上,姿勢可謂是十分的瀟灑帥氣。

顯然李承策也是擅長馬術的,坐上馬背之後甚至都不用程平在前面給他牽馬,而是自己挽了馬繩在手。

原是要立刻就催動馬兒向前,但忽然想到一事,就叫了徐懷過去吩咐。

一片號角聲中,孟瑤聽不到他在說什麽話。不過她並不關心。

反正她雖然出是出來了,但是李承策騎馬去狩獵的時候還能讓她跟著啊?無非是待著這裏等他回來再伺候他罷了。

反正剛剛她在人群裏面已經看到李承霄了。他肯定要跟著李承策一同去狩獵的,倒也不擔心他會過來找她。

既然如此,她待在哪裏不是待著?

所以心裏面還覺得輕松的很。

眼望著李承策眾星拱月一般策馬遠去,身影漸至不見,孟瑤的心裏那就越發的覺得輕松起來。

騎射之事內監多不擅長,所以如徐懷等人都盡皆留在原地。

孟瑤正琢磨著要不要跟徐懷告個假,自己到旁邊轉轉。一轉頭,就看到徐懷正往她這裏走過來。

等到了近前,徐懷停下腳步,不等她開口叫徐總管,他就已經笑著說道:“剛剛殿下臨行之前讓老奴轉告瑤姑娘,那邊兒有一處馬廄,讓你過去挑選一匹合心意的馬騎著玩兒呢。”

原來剛剛李承策叫徐懷過去,是同他說這件事?

但是叫她挑馬做什麽?她又不會騎馬!

正要搖頭拒絕,又聽到徐懷在說道:“殿下還說了,等他狩獵回來,是要親自考較考較瑤姑娘的馬術如何的。”

孟瑤:......

他媽的!

那麽多奏本還沒批覆完你不忙著去批,親自考較她的馬術做什麽?難道不會騎馬還不能做你的近身侍婢了?!

要果真是這樣,那麻煩您老趕緊撤了她的這份差事。誰愛當誰當去,反正她不伺候了!

孟瑤正處在即將暴走的邊緣,又聽到徐懷慢悠悠的在說著:“殿下還說了,若瑤姑娘你騎馬騎的好,他不但可以給你放七天假,還另外有賞賜。”

孟瑤:......

早說啊。早說她剛剛也不至於那樣的憤怒了。

沒辦法,她就是這樣的沒有志氣。

不就是學騎馬嘛。為著那七天假期,還有賞賜(在孟瑤心裏,賞賜那肯定就是銀子),豁出去了。

就問徐懷馬場在哪裏。

徐懷叫了個內監來,姓周,吩咐她帶孟瑤去馬場。

還吩咐那內監,今日無論孟瑤去哪裏,他都要陪同在側,絕不能讓她獨自一人。

內監躬身應下了,指引著孟瑤往旁側走。

徐懷看著孟瑤漸行漸遠的背影,心中不由的暗自的佩服起李承策來。

剛剛李承策叫他過去說這件事的時候,原是沒有最後一句話的。是忽然不知道想到了什麽,微微一笑,才說了七天假期和賞賜的話。

看剛剛孟瑤的那副樣子,若沒有最後一句話,指不定就得跟他抱怨幾句,然後說不去學騎馬,但是現在他不是歡天喜地的去挑馬了麽?

所以說啊,這瑤姬的脈,還得殿下來摸。而且那還是一摸一個準!

*

孟瑤原本以為剛剛好些人都策馬跟著李承策騎射去了,馬場裏面肯定沒有什麽馬了,但不想走近前一看,竟然看到裏面還有好些匹馬。

剛剛過來的路上她還同這位周公公套過話,知道懷欒圍場裏面一總兒有三處三場,這只是其中的一處而已。

所以這懷欒圍場裏面到底有多少匹馬?

孟瑤震驚之餘,周公公卻已經在扯開嗓子叫了:“馬場裏面還有沒有喘氣兒的?快出來!”

他這話音才落,孟瑤就聽到從裏面傳出來一聲應答聲。

孟瑤循聲望了過去,就看到一個男人正從旁側快步的走過來。

他穿一件淡青色的圓領袍子,腰間系一條普普通通的革帶,腳蹬皂靴。

只是無論是他身上的這件袍子也好,革帶也好,還是那雙皂靴也好,都不曉得或穿了,或用了多長時間了。袍子和皂靴的顏色都已經洗的有些發白了,那條革帶也有些裂開。

不過縱然如此,卻都是漿洗的幹幹凈凈的。想必衣裳也都熨過,所以看著平平整整的,上面連皺褶都沒看到幾道。

待得走近過來,他也是先撣了撣自己的衣襟,衣袖各處,然後才躬身行禮,說道:“我是這處馬場的雜役。請問這位公公和這位姑娘有什麽吩咐?”

不論是行禮動作,還是說話的語氣,都斯斯文文的。倒像是個讀書人,不像是個養馬的。

孟瑤便生了幾分好奇。於是等他直起身來,便目光仔細的打量了他一番。

待一看清他的相貌,孟瑤心中也有些吃驚起來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